在我的祖辈中只外婆接触得最多,祖父见过一两次面,没有给我什么礼物,对我说得、映像最深的一句空话是:“要把你接回叶家抚养。”祖母、外公从末谋面,连相片也没有见过。今天是清明,贴上博文,对外婆永久的思念。
外 婆
外婆姓鲁,繁昌县峨桥人,名字好像叫传莲。一双小脚,人很清秀。
外婆19岁嫁与外公,他们第一男孩是我的大舅,他们的第一个女儿是我的母亲。他们继承了祖辈的特点,多子多女,是一对多产的夫妇。外公在男性中排行老四,上有三个哥哥,下有一个弟弟,还有姐妹五人。但外公家族有一个致命缺点就是男性的寿命不长,女性却往往长寿,外曾祖母去世时只有外公和他弟还在世。外公的祖上有中进士的,家族富有,但到了外公这一代由于男丁不兴,所以整个家族有些败落,特别是日本鬼子进城烧掉一栋房屋,屋里的财物也付之一炬,一件不剩。外公与外婆生的三个女儿个个健康,而儿子中好几个不到成年就去世了。外公也不长寿,不到五十就离开的人世,留下寡妻和两儿三女。解放后,外婆的大儿子在城里烧水锅炉子(即买开水),第二个儿子在农村分得田地务农。外婆没有工作,手上也没有什么物产,全靠儿子生活。那时水锅炉子的生意很好,号称水当铺,大舅也还孝顺,外婆的生活也还过得无忧无虑。母亲曾与我说过,1956年我出生前,母亲想让外婆陪她在乡下生产,外婆不但不愿去,还说我去陪你生产,你哥要说闲话,以后我只望不了你,还要靠你哥呢。但好景不长,二舅在1960年左右因饥荒去世,年龄应该不超过四十岁,大舅也在几年后因癌症病逝,年龄不超过五十岁,都没有逃出“男性不长寿”的怪圈。
所以,外婆的命不好,中年丧夫,老年丧子,她都赶上了。大舅病世后,不仅自己留下了一大家子,也让外婆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。那时外婆在县城里与失业的小女儿一起过,小女婿因痨病病休在家,还有三个子女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。丈夫去世、儿子去世,外婆也没有为自己争得一份遗产,都给了儿子,给了媳妇、孙子,媳妇、孙子把她养老的事全推给了她的女儿——我母亲和小姨。那时我母亲是一个单亲母亲,有三个孩子,在农村当教师,一月三十几元工资,每月挤出5元给外婆养老。为了钱的事,婆媳不和,妯娌不和,姑侄不和,那时可能是真的是太穷了!
外婆还有病,一年到头咳嗽吐痰,不知是肺结核呢还是气管炎。也没有见过她看过什么医生,吃过什么药,那个年代饭都吃不饱,哪有钱去看医问药,一切都拿命扛着。当时大家都认为是肺结核,她吃饭的碗、筷,喝水的杯子都单用、单放,吃饭时虽同桌,但她用的是公筷夹菜。一直到她死,也不清楚她患的是什么病,与她接触的人也没有一个患结核病或与她同样的病。
外婆有时还吐血,据外婆说她三十几岁就开始吐血,也治过,但没有除根。她心情不好时,特别是受气或生闷气时就好吐血。她吐血往往也不用医生治,只要卧床休息,再喝些炖猪肉汤,吃些炖肉就好了。
有一年,也是唯一的一次,外婆从城里来到农村与我家人住在一起,身体一直过得很好,但有一天突然吐血了,我第一次见外婆吐血,吓坏了。母亲把我哥俩叫到身边,问道:我昨天不在家,你们是不是气着外婆了?我说昨天家里没有米,外婆让我们去借米,我们没有出去借,而是山上砍柴去了,砍柴回家见家里没有烧饭,肚子又饿,很失望。哥就骂我:哭丧着个脸,家里哪死人了,没有饭吃,找米烧饭不就行了。听到哥发火,外婆把饭菜从火桶搬出来。原来外婆早已借了米并将饭菜烧好,藏在火桶里。我倒高兴地吃着饭菜,外婆一言不发在生哥的气,一碗饭没吃几口,就把碗一搁走了,谁知今天就吐血了。母亲没有说我们什么,知道了外婆吐血的原因,对症下“药”,一边劝外婆,没有必要生两个外孙子的气,一边设法买猪肉炖汤给外婆喝。外婆气消了,肉汤喝了,吐血的病也很快就好了。
外婆住在我家吃不用愁,母亲对外婆也挺好的,我们小哥俩也敢惹她生气,但外婆并不喜欢住乡下,总觉得自己是城里人,常常在母亲面前念叨:我在乡下住了这么长时间了,他们怎么不来接我回城。母亲听了没有说什么,私下说:以前外婆回娘家住几天,外公去接,现在他们推都推不掉,还有谁想来接她回城。外婆念叨的次数多了,母亲只好对她说:我有空送你回城里。回城的前一天,外婆向母亲要几块钱,说要买些礼物送给小姨家的孩子,不能空手见他们。母亲无奈,只得照办,私下对我们说:她来时也没有给你们带什么礼物,现在回城却要带礼物,真有些偏心啊。我现在想外婆也不是偏心,她向母亲能要到钱,她在城里能向谁要到钱呀?外婆在我们乡下住了几个月,也没有人给过一分钱。礼物多少带点,以后的日子可能也好过点。
几年后听说外婆在一次外时把腿上的一根骨摔断了,用老中医的方法——复位再敷草药把骨头接上了。
再后来听说外婆患了经神病,但没有住院,只是去医院看病后,带一些药回家吃,在家休息治疗。
我最后见到外婆是在她患病以后,在街上买了两三斤苹果送给了外婆。为什么会买苹果?只是因为听母亲说过大舅生病时,吃过不少苹果,有营养。苹果是什么味,那时我也一直没有尝过。将苹果送给外婆时,她很高兴,躺在床上与我说话,现在还记得的是:“奶奶神经哦……”。她思路清晰,口词清楚,还能说自己有“神经病”,倒不像是一个经神有问题的人。
没有多久的一天,母亲对我说:“我要到城里去,你外婆去世了”。当时不知是何因,没有让我同去。
在棺材店里买了一口很便宜的棺材入殓了,下葬的地也不好找,最后葬在两个坟之间的间隙之地,也一直没有人为她立块碑。
我在“三七”时与母亲等人一道为外婆送饭的,并买些草纸、烛、香、纸钱等到坟上祭奠。回来时还听街边上的人议论:时间过得真快,L家的老太都过“三七”了。
母亲一直认为外婆的死很意外,根据外婆当时的病情不至于突然去世的,很可能是治病的药吃多了而死亡的,有可能是误服,也有可能是自杀。她觉得当时的情况追究死因也没有任何意义,所以也只与我们说说。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家家境变好,母亲常说:“你外婆要还在的话,现在可以与我们住在一起了,我也能很好地养活她了。”表现出母亲对外婆的一片思念与内疚的心情,是啊,那时外婆要是活着也只八十多岁,是一个不太老的年龄。
外婆离开我们约四十年了,外婆在我的映像中是片面的,破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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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祭祖